草奔衛-進可攻退可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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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蟲師】翳(化銀化)

蝕日那次事件之後,銀古先是去了化野那看了一眼,提點幾個注意事項,便馬不停蹄往淡幽那趕去。
 
這事看在化野眼裡很不是滋味。淡幽身上的宿命他不是不知道,也清楚他們倆的交情和事情的輕重緩急;然而縱是他有條有理地給自己教育了上百次,一旦銀古先擱下自己淨往其他處闖,什麼助人為樂、大局為重、海納百川、溫良恭謙他全翻臉不認,甚至還往這些詞的反義直奔了去。
 
別說是銀古,就是他自己也受不了這把人往死裡折騰的脾氣,但怎麼也改不了。
 
就像今天,他不過要銀古留一會兒,等他看過過幾個比較要緊的病人之後,與他聊聊天,沒想到銀古卻是輕描淡寫的說要去別處,他喊了幾聲,那人卻是頭也不回地往另一處離開,他便由著他走了。
 
好在他趕著出門救人,沒有心思琢磨,等到他一一把銀古寄的藥都讓此次受害的病患服下後,才發覺期待落空的可怕。
 
他隻身走在海邊,往海面上看了一眼,雲蒸霞蔚,落日如丹,本是令人放鬆的景致,如今沒了一同賞景的人,眼前種種對他而言,都是索然無味、毫無意義;甚至那被夕陽拉長的影子、夜晚吹向海面的涼風、眼前遼闊的海灘,不明所以地都帶了點寂寥的味道。
 
讓他有種被遺落在此處的錯覺。
 
若是換到平常,他不如此善感的,但一念及銀古本可留下來陪他一會卻趕著要走,那股落差彷彿是期待的飛到了天上,煙花似的,倏的「碰」一聲炸了開來,數不盡的火花全落在他心頭,燒出了深淺不一的坑洞。
 
他的空虛無奈待他回到空無一人的家裡,悄悄化成了怨,腦海裡浮現無數古怪的臆想,無端生出許多委屈。
 
夜裡下起大雨,氣溫驟降,他晚飯時給銀古捎了信,之後就一直拿著繭等待回信。其實信裡也沒說什麼,就是交代了幾個被蟲影響病患服藥後的狀況,以及平日的問候,銀古沒有回信過來也是正常,可他卻是撐著遲遲不願意就寢。
 
大概是氣溫變化太大,他總覺得全身肌肉緊繃,心口緊得難受。
 
整個村莊大概只剩下他還醒著。
 
他的思緒已進入跳躍紛亂的畫面,隨時要進入夢裡,不知怎麼得就想起有ㄧ次跌了跤放聲大哭,他等著他娘過來抱他,而娘只是蹲下來柔聲與他說:沒事,自己站起來。自那次之後,他漸漸習慣了獨立不自憐,再也沒向誰討過安慰。
 
蠟燭就要滅了,回信怕是不會過來了,他坐在這裡,像當年等待著母親擁抱的孩子,那樣依賴,那樣需要被安撫。
 
 
 
 
隔天醒來,也不知是這幾日勞累奔波醫治病患的終於有了解藥放下了心,還是對銀古的念想真給養出了心病,他這會兒患起病來了。
 
本來只是斷斷續續發著燒,他還能給自己抓幾帖藥,入了夜後高燒不退,整晚沒能睡好,直到太陽升上來,氣溫升高,才暫且是昏睡了過去。
 
他並沒有睡得很沉,知道中間幾次有人來敲過門,而他一點也沒有要應門的意思。
 
一來,平日總是他照顧病人,現在要人反過來照料他,心裡總覺得有些彆扭;二來他尋思著藉這場病使點苦肉計,好讓銀古回來看看他。
 
睡醒之後,他趁著身體感覺好了一些,抓緊時間煎了藥,同時寫了信給銀古。
 
這一次銀古很快回了信,他把喝完藥的碗推到一旁,滿懷期待攤開那捲信,結果卻是落了個空。
 
銀古還是關心他的,字裡行間明明白白,但是關心之後,他緊接著寫道淡幽那頭狀況不太好他還是會先過去看看,讓化野務必找個信任的朋友就近照料他,等到忙完立即趕過來。他一見著他並沒有要立即回來的消息,前面銀古寫的那幾句關切都沒了重量,彷彿他僅是虛應故事,並未真的把他的病情放在心上。
 
他有點怪罪起來他。他是他的人,怎麼老想著別人的事?
 
他捏著信,想著怎麼讓銀古知道他的不快。
 
他給銀古回的信只寫了一句話:你要是近日沒空來看我,就都別來了,你到了我人都好了。
 
雖說這出自於化野心裡真實的感受,但表達出來多半還是逞強的氣話。 說到底,人在脆弱時最希望見的,無非是能在他面前使性子的人,換作是其他人縱有再好的看照,不是感覺受之有愧,就是需要逢場作戲,還不如沒有人照顧的好。
 
銀古仍是很快回信,小小的字條上單的寫了個「好」,化野以為他還沒有寫完,又等了半天沒有來信,才知道銀古是真的不來了。
 
其實不來也就不來吧,不過就是那麼回事了。事情確定下來後,化野反而沒了方才的煩躁,一顆飄來盪去的心就這麼落了地;反正落在什麼樣的地上還不是地,該往哪就往哪去,省得一步一回頭地忐忑期盼。
 
他趁著人還精神,給自己熬粥,吃完粥還煎了第二次藥,中間還和村裡來的幾個人說明了原由告了假,免不了你一言我一語的被念叨幾句,言語間滿是關心與叮嚀,直到他保證必定早日康復,眾人才漸漸散了去。
 
等他喝完了藥收拾完碗筷,也已將近日落時分。他洗澡的時候慢悠悠的,腦子裡很空,什麼都不想,心裡落得輕鬆。
 
他從浴室出來準備就寢時,夜幕已經降臨,零落的雨聲開始大了起來。
 
 
 
興許是藥效發揮了作用,他這一覺睡得很沉,醒來時已過了隔天的正午,他檢查了自己的身體狀態,感冒的症狀已經好多了,於是他重覆昨日吃飯喝藥的行程,下午趁著陽光好到外頭走走。
 
他起床之後至今都沒想起銀古,彷彿前日的會面不曾有過,他仍然是那個獨居在山腰上的醫生,不必依著誰過活。
 
他今天省去了晚餐,睡得很早,正要睡下時聽到急促的敲門聲,他想應是村裡的人有了緊急狀況,急忙去開門,怎麼也沒料到是銀古站在他眼前。
 
銀古神色疲憊,一見他便伸手要探他額頭,他鬼使神差地退了一步,而後怔在原地;銀古撲了空也是一愣,不太自然地收回了手,靜靜看著他,像是在等他開口。
 
銀古的眼睛此時像一泉年歲悠長的深潭,化野不敢多看,深怕自己下一刻就將溺斃,他別過眼神看向別處道:「你不是說不來嗎?」
 
銀古笑了笑:「你都說成那樣了,我能不來嗎?」
 
「......不情願的話你可以不來。」
 
銀古肯回來,化野心裡分明是高興的,只是見到銀古狼狽而疲倦的模樣和調侃的語氣,讓他有種是自己無理取鬧的感受,也不知是氣自己還氣銀古,一股邪火竄上,口無遮攔。
 
銀古依舊心平氣和,道:「夜裡趕路,雨下得大,我褲子和鞋子都濕了,今日上午走了整日還是沒乾透,至少讓我進去處理一下吧。」
 
他這話說得平平淡淡,無半點情緒,化野聞言,卻覺字字都是夜裡雷雨都往他耳邊肆虐,唏哩轟隆,他心頭一緊,又是內疚又是自責,側了身讓銀古進來,吶吶地說道:「我去燒洗澡水。」
 
他見銀古沒吃,下廚炒了幾樣菜,飯桌上兩人亦是異常沉默,化野心裡頭其實有許多問題想問,有很多話想說,每每到了嘴邊,又隨著飯菜給嚥了下去。
 
他暗罵自己自己沒出息--化野啊化野,自尊和面子難道就真的比你在乎的人重要?
 
一思及自己的自私,心情又低落了好幾分。這飯吃的是坐立難安、味如嚼蠟了。
 
直到要就寢了,他們倆仍是若無其事的睡同間房,卻是背對著背,誰也沒看誰。
 
 
 
銀古確定化野沒有再動作之後,翻了個身,眼神柔和地看著化野的背影,目光像手,輕柔緩慢的滑過他的頭髮、耳朵、頸和肩背,心裡猜想著若他現在過去抱他,不曉得會不會被掙脫開來。
 
化野的情緒變化銀古都看在眼裡,也並未放在心上--不是說他脾氣真的好,而是他習慣了。
 
他寵他習慣了。
 
一開始在一起時,化野古怪的情緒發作起來肯定搞得兩人氣氛冰冷僵硬;哄呢,也哄不過來,吵架,也吵不起來,偏偏遇上外人化野又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樣,擺明著是氣他、分秒折磨他,壓得他時常想奪門就走。
 
就這麼幾回下來,隨著年歲增長,他漸漸摸清,化野這讓他心煩的性子,其實和他最開始喜歡他的那個樣子,都出自同樣的根源。
 
化野在村內雖頗有聲望,與村民相處也是和諧融洽,自然與人打成一片,而真要說起熟識的好友,別說是用上手指頭,要化野說出腦內閃過的那一兩個名字,都得思量半天這人到底算不算數。
 
他的好人緣可歸功在他醫生的身分以及他少根筋的隨和,並不表示他樂於時時與人打交道;可以說他表面上與誰都好,骨子裡卻是對誰都疏離。
 
正因如此,一但他在誰身上放了點感情,那都是沉甸甸的,真消受得起的人,實在罕有。
 
正因為鮮少有人能進到化野心裡,而他終是走了進去;那股不欲人知的甜蜜踏實,成了他喜歡他的其一原因。
 
倒是現在
怎麼現在人家現在稀罕你了,你反而嫌棄了起來?
 
銀古發覺了這點,後來再遇到一樣的事,便也沒再往心裡去;他的人生註定離生離死別只有一步之遙,能遇到自己如此喜歡而且願意相守的人已經十分幸運,不順心的事情,坦然點、看的淡點去面對,過去也就過去了,成不了什麼多大的事兒。
 
雨又開始下了,他見化野拉了棉被裹個嚴實,知道他冷,想也沒想就鑽進他被子裡,從後面抱住他,又稍微施了點力讓他往懷裡靠的緊一些。
 
化野先是渾身一僵,半晌憋出個「你......」,愣是沒把話說完,銀古只感覺懷裡的人不自然地動了一下,接著全身才軟了下來。
 
銀古將臉蹭進他頸肩之間,暗自慶幸自己找了其他的蟲師代他到淡幽那邊一趟,雖然對他們有些不好意思,但現下還是這事比較重要,自第一次把化野抱進懷裡那天,他就從沒想過要輕易放開。
 
他嗅了嗅他身上的味道,接著低聲說道:「不冷了就睡吧。」
 
 
銀古的話彷彿春陽,霎時間化了壓在化野心上幽暗難解的積雪,僅剩一條涓涓溪流流過,沿途灌溉出繁盛花草。
 
黑暗裡,他覆上銀古的手,拇指一下下在他手背上摩娑,他連連道:「和我在一起,我覺得是我委屈你了......。」
 
後頭傳來銀古的輕笑:「哪有什麼委屈不委屈。」他親了一下化野的耳背,用了個開玩笑的語氣說道:「我們這是兩情相悅,互不相欠。」
 
這下換化野轉過身來笑罵道:「誰和你兩情相悅,哪天我就在這娶妻生子。」
 
「那正好,我再也不必受你氣,你添了個孩子,平時沒多餘時間再接待其他商人,要從我這購買的商品肯定是更多的,我們也就各取所需,恩?」
 
「......我覺得還是讓你生個孩子比較實在。」
 
「喲,先不說我能不能生,你就不怕我染上感冒?」
 
化野想了一想,道:「那也好,你便能多待幾日。」
 
銀古推了推他笑道:「狼心狗肺。」
 
是夜,化野對待銀古的方式特別溫柔,他專注凝神地舔拭取悅他;自手指至肩頭、自腳踝至恥骨。
 
他用嘴巴讓他射了出來,之後才緩慢地進入他,且不吝於騰出空來與他接吻。
 
這場性事大約是持續了很久,等到他們從高潮中回過神來,才發現雨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停了,月光灑下,一室清輝。對方的喘息就在耳邊,多少像是另一次撩撥的開端。
 
化野沒有馬上從銀古的身體退出,而是換了一個姿勢讓兩人都側躺著,他從背後抱著銀古,一下一下的吻著他的耳朵與頸子。
 
「......你今天特別有興致?」銀古半開玩笑問,化野倒是認真的應了:「嗯,算是。」
 
「看來我一來你病就好了嘛,是該感謝感謝我,就出個半個月旅費吧。」
 
「可以。」
 
「......當真?」
 
化野親了他臉頰說:「出半年旅費。」
 
「醫生啊,我看你病情是惡化了。」
 
化野沒應,銀古又道:「不說話?」
 
「不,我有話要說。」
 
「那你先退出來,沒有馬上要繼續做的話,先讓我緩緩,實在脹的難受。」
 
化野聞言退了出來,銀古轉過身來與他對望,這一望便讓銀古怔住了,化野眼裡不若他想像地神采飛揚並帶有性事後的艷色;而是種自責到深處的卑微。
 
他伸手去摸他的臉頰,道:「你這是怎麼了?」
 
「我是今天才想通一些事情,說出來你別笑話我。」
 
銀古點點頭,示意他繼續說。
 
「我給你煮飯時,想了一想我遇見你之前過著什麼樣的日子,苦苦思索,想不出個所以然,這才發現遇見你之前的事情我都記不大得了。」
 
銀古應了聲,化野不敢看他,盯著別處說話。
 
「我這一生活得極為寡淡,無論什麼樣的關係,都沒能適當地維持過。與你在一塊兒的這些年,怕是我情緒最為濃烈的時候了。那些情緒......太過陌生,時常令我難以自持,不知何以對應。回想起以前對你胡亂發過的脾氣,讓我覺得......無地自容。我欠你的,實在是太多了。」
 
銀古沒有見過化野這副模樣,平時的跋扈任性、粗枝大葉褪得一乾二淨,此刻看來既脆弱又無助。他當他是遇上什麼糟心事了,還是個特別麻煩的糟心事,挫得他信心摔到了谷底,碰上什麼都一驚一乍的,直往最壞那方想去。
 
他正欲開口要安慰他,卻被化野打斷。
 
「銀古,」化野伸手過去抱他,「對不起,苦了你這些年的忍讓。」
 
銀古心裡一動,眼眶霎時有些熱, 他本並不覺有多少委屈,要真有,也都忘得差不多了。如今被化野疼惜且歉疚的語氣一說,倒莫名生出了點苦楚,有點像小時候不小心受了傷,自己上藥還沒事,被人抱到腿上哄時鼻子一酸就哭了一樣。
 
「嘛,原先還不覺得苦,你一說,突然就難受了起來。」銀古笑了一下,「醫生啊,哄人的話讓你講起來,還真不適合喔。」
 
化野鬆開他,眼神有些慌,「我不......」
 
「我不要緊。」銀古連忙道。他深深地看著他,眼底的包容如一片平靜的海。
 
「真不要緊。雖說有苦,過了也就是過了,感覺也記不清了。反正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?我還真想不出有什麼是我原諒不了你的。」
 
「況且,既然你說會改,那我也沒什麼可挑剔的了。」
 
銀古表情坦然,絲毫沒有半點勉強,看得化野直想把自己有過最好的東西都給他。
 
「會改的,一定改。」他湊上去吻他,恍惚間明白原來一個人為另一個愛的人轉變,是可以毫無痛苦的。
 
他怨起自己太晚察覺自己的毛病,平白使銀古吃了許多苦,那看得糊裡糊塗的模樣,分明像是種眼疾,好在蒼天憐憫,讓他遇上銀古,藥到病除地根治了他翳病——化野這才想起,自己哪有什麼最好的東西,恐怕這輩子所有的運氣都拿來遇見銀古了。
 
fin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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BGM:Lucy Rose - Shiver
就是蟲師續章的主題曲,當時一聽,深深感動,就是化銀給我的感覺無誤。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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